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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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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陕西农村老太太,10个孩子夭折,遭受丈夫家暴数十年,76岁时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她是中国第一个获此殊荣的女性。
真正的艺术从不依赖外在条件,它来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创造冲动。
展开剩余92%黄土地上的"猴桃儿"
1920年3月,旬邑县赤道乡富村, 一个女婴呱呱坠地,父母给她取名库淑兰,小名桃儿。
这个桃儿从小就不一样,别的女孩安静内向,她却像个"猴子"到处乱窜。 村里人都叫她"猴桃儿"——既顽皮又机灵。
4岁那年,母亲开始给她缠脚,小脚布一层层缠上去,桃儿疼得哇哇大哭,脚被束缚了,心却更自由了。她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剪纸、画画、听故事。
6岁时,母亲教她剪纸,别的孩子剪个窗花就满足了,桃儿却要剪出花鸟鱼虫的故事来。 母亲发现这孩子有天赋,手指灵活得像会跳舞。
11岁那年,家境还算不错,父母把她送到三原县姑姑家读书,身着蓝士林布学生短袍,挂着绣花书包的库淑兰,在学校里格外出众。识字、唱歌、画画,样样拿得出手。
学校附近有座城隍庙,这里成了桃儿的第二课堂,她经常溜进庙里,盯着那些神像看得入了迷。
精雕细刻的佛龛、绣工华丽的锦帷、彩绘壁画上的神话故事,每一样都深深震撼着这个小女孩的心。
"一树梨花靠粉墙,娘到绣房教贤良。一学针线毛帘绣,二学裁剪缝衣裳。"库淑兰总比别人唱得好,总能给同学们讲这讲那,几千年的传统文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扎了根。
15岁那年,家里突然要她辍学,因为 要准备嫁妆了。
桃儿不甘心,她还想读书,还想画画,母亲却说:"女孩子家,识几个字就够了, 关键要学会剪花绣朵,将来好伺候婆家。"
从此,库淑兰开始跟着母亲学习各种女红,剪纸、刺绣、做鞋、缝衣,样样都要会。 她学得很快,但心里总觉得这些传统样式太死板了。
17岁那年春天,库淑兰出嫁了。
枷锁中的创造者
新婚之夜,库淑兰就知道自己嫁错了人, 丈夫孙保印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识字,脾气暴烈。
作为家中长房媳妇,库淑兰成了婆婆立威的工具。大事小事都要挑她的错,动不动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训斥她。
丈夫更是把她当出气筒,干农活稍有差错,拳脚就上来了。有一次,库淑兰割麦子时走神了,丈夫抓起手中的铁叉就往她胳膊上戳, 当场戳了两个窟窿,鲜血直流。
最痛苦的是孩子的事。库淑兰一生生了13个孩子,却只有3个活到成年,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差,加上家里穷,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夭折。每死一个孩子,丈夫就怪她没本事, 拳打脚踢更加频繁。
在这种绝望的生活中,剪纸成了库淑兰唯一的慰藉。
白天干完农活,晚上伺候完一家老小,她就偷偷摸摸地剪纸。 没有好纸,就用包东西的废纸;没有颜料,就用锅底的烟灰调水。
丈夫发现了,大发雷霆:"不好好做饭洗衣, 整天搞这些没用的破烂!"说着就把她的剪纸撕得粉碎,还把锅都砸了。
库淑兰不敢反抗,只能偷偷地哭,哭完了,第二天还得继续剪。这种冲动她控制不住,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饥饿一样迫切。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剪出来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传统剪纸都是单色的,她却想用各种颜色。别人剪的都是固定样式,她却总想加点自己的想法进去。
村里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做针线活时,她会编些歌谣来配合手中的剪纸: "正月里冻冰立春消,二月里鱼子水上漂,三月里桃花红似火……"
这些歌谣都是她自己编的,配合着剪纸的内容,把一年四季的美景都唱了出来。
有时候她剪得忘了时间,忘了做饭,丈夫回来饿着肚子又是一顿暴打。 邻居们都说她"不要脸",一个女人家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搞这些"歪门邪道"。
库淑兰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只知道拿起剪刀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崖下重生的"剪花娘子"
1985年3月,一个平常的傍晚改变了库淑兰的一生。
那天她去村头的水井打水, 天色已晚,路上看不清楚,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了十几米深的崖下。
邻居发现时,她已经昏迷不醒, 家人赶紧把她抬回家,请了村里的郎中,又是针灸又是灌药,折腾了好几天都不见效。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库淑兰就像死了一样躺在炕上。
40多天过去了,家人都绝望了, 丈夫开始准备后事,连寿衣都买好了。
就在第41天,奇迹发生了, 库淑兰突然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都让开,我是剪花娘子!"
家人以为她说胡话,没在意,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库淑兰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拿起剪刀就开始创作, 而且剪出来的东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色彩更鲜艳,构图更大胆,人物形象更饱满。
奇怪的是,她的作品里开始反复出现一个形象, 一个端坐在莲花台上的美丽女子,头戴华丽帽饰,左右两边有太阳和月亮。
"这是剪花娘子,就是我。"库淑兰指着自己剪的人物说。
从此,她开始疯狂地创作,白天干完农活,晚上就剪到深夜。 有时候灵感来了,连饭都顾不上做,一剪就是一整天。
她开始一边剪纸一边唱歌:
"剪花娘子把言传,爬沟踏渠在外边,没有庙院实难堪。热哩来了树荫钻,冷哩来了晒暖暖。进入了库淑兰家里面,清清闲闲真好看,好似庙院把景观。"
这些歌词都是她现编的, 配合着手中的剪纸,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神仙般的存在。
邻居们都说她"摔神了", 可看到她剪出来的东西,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以前强太多了。
库淑兰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那次摔伤之后,脑子里总有各种各样的画面,不剪出来就浑身不舒服。
她不再害怕丈夫的拳头了。
有一次丈夫又因为她剪纸耽误做饭而发火, 库淑兰竟然顶了回去:"我是剪花娘子,剪花娘子让我剪的!"
丈夫愣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敢动手打她。
从村舍到联合国的艺术之路
1980年,旬邑县文化馆开展民间剪纸普查, 干事文为群听说赤道乡王村有个妇女剪纸很特别,决定去看看。
当文为群走进库淑兰家的窑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像神话世界一样,满墙都贴着色彩绚丽的剪纸,头顶有日月星辰,墙壁上缠绕着葡萄架,盛开着牡丹花。
最震撼的是正墙上那幅高达屋顶的作品,一个端坐莲台的美丽女子, 圆脸大眼,身穿五彩花衣裙,头戴无数花簪。
"这都是谁?"文为群问。
"是我,是剪花娘子!"库淑兰自豪地回答。
文为群意识到自己发现了宝贝, 他给库淑兰送来各种颜色的油光纸,请她想剪什么就剪什么。
库淑兰激动坏了:" 我剪了一辈子花,从没有人这么看重过我,公家人送纸来,这是看得起我。"
从那以后,库淑兰的创造潜能彻底爆发了,她连续剪贴了一百多幅作品,每一幅都色彩绚烂,构图奇特。
1988年,中央美院杨先让教授带着研究生乔晓光专程来到旬邑考察库淑兰的剪纸。 看到她的作品,这位见多识广的教授都震惊了。
西安美院杨学芹教授更是对库淑兰进行了深入研究,并把她推介给社会。
消息传开后, 各地专家学者纷纷前来探访这个神奇的农村老太太。
1992年,库淑兰的作品在第二届中国民族文化博览会民间美术大展中获得特别奖。 1994年,她荣获"中国民间美术一绝"金奖。
1996年,76岁的库淑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大师"称号,这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中国女性。
消息传到村里时,库淑兰正在炕头剪纸,她抬起头,平静地说:" 剪花娘子早就告诉我会有这一天。"
1997年,台湾《汉声》杂志社出版了《剪花娘子库淑兰》专辑,同年在台湾举办了库淑兰剪纸展览。香港97回归时,她还应邀参加了中国民间传统艺术节。
然而,荣誉并没有改变库淑兰的生活状况,她依然住在那孔简陋的窑洞里,依然过着基本温饱的日子。有出版社出版她的作品, 只给她寄了一本样书,没付一分钱稿费。
2004年12月19日,库淑兰因病去世,享年84岁。
她用一生的苦难,成就了"剪花娘子"的传奇。
从一个被家暴的农村妇女,到联合国认定的艺术大师,库淑兰证明了 真正的艺术从不依赖外在条件,它来自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创造冲动。
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一个从未出过县城的农村老太太,用一把剪刀创造出了能够跨越文化壁垒的艺术作品,这本身就是个奇迹。
苦难可以摧毁肉体,却摧毁不了创造的渴望,当一个人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任何外在的困境都无法阻止她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剪花娘子'库淑兰'下江南':剪纸中的乡土烂漫"
《陕西日报》:"展现'剪花娘子'的传奇人生"
《西部网》:"'剪花娘子'库淑兰:以苦难为纸 剪出美丽世界"炒股配资推荐网查询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剪花娘子'库淑兰'下江南':剪纸中的乡土烂漫"
《陕西日报》:"展现'剪花娘子'的传奇人生"
《西部网》:"'剪花娘子'库淑兰:以苦难为纸 剪出美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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